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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雲鄉
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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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元節對話

——人,你不怕我?

——我爲什麼要怕你?

——我是鬼。

——比你兇殘千倍的人我都見過,我怕你個鬼?

——你在輕侮我。

——我說的是實話。

——我會喫了你的心。

——隨便,不過動手要快,我怕疼。

——你怕疼都不怕死?

——心死總比心疼感覺要好,也對,你沒心,不會懂。

——既然心會疼,你們幹嘛要長它?

——因爲心也會暖,你知道溫暖的感覺吧?

——像紙錢燒起的火?

——我原想用太陽比喻,但你的說法也勉強。

——太陽是什麼?

——太陽就是最耀眼的星星,最熾熱的火焰。

——太可怕了。

——當你愛一個人,他會比太陽還要耀眼還要熾熱。

——愛也太可怕了!

——那就是溫暖。

——可怕的溫暖,爲什麼你們會喜歡它?

——誰知道呢,就像人生來就有心。

——人真是個奇怪的物種,鬼就不一樣。

——鬼喜歡什麼?

——鬼喜歡孤獨。

——果然是鬼才喜歡孤獨。

——孤獨帶給我們自由。

——這也是人的追求。

——騙鬼?我明明看到你們爲了生活四下奔走,沒有尊嚴去哀祈神的保佑。

——沙漠裏不安的人們首先需要找到綠洲。

——也許是個海市蜃樓。

——那也得向前,不然會困在原地。人活着很累。

——鬼也不舒服,怕光怕熱,怕這怕那。

——所以,你是個膽小鬼。

——你是個庸俗人。

——你還要喫我麼?

——不,喫了你的心我會變得和你一樣庸俗。

——也好,被膽小鬼喫掉其實也很丟人。

——那麼,再見?

——好的,再不見。

癸巳年七月十五 / 2013-08-21

麻衣勝雪

銀漢坱圠,詎談清淺?

人世寂寥,孰情脈脈?

余嘗好自矜詡,芥拾功名,侈量人事,感哀民彝之大泯,蒿目國是之維艱,以爲雖居士夫之末,而時任莫須在己。

初歷棼世,復湮昧于芸芸,露晞日沉,操持雜務,活命而已,遑顧百秊之後,不過託骸乎草莽,殘封壄冢,廫落山林。

假日消憂,必徧訪陵阿,待沒日,止我麻衣勝雪,不知山靈尚識否?


昭陽大荒落相月初七

癸巳年七月初七 / 2013-08-13

夜雨

忽來驟雨三更夜,季夏陰晴任意天。

半捲紗簾聽雨落,獨憑竹簟借風眠。

吾生輾轉多一歲,世事蹉跎又幾秊。

莫怪閒心常覺冷,爲應塞北得秋先。

癸巳年六月廿一 / 2013-07-28

呦呦鹿鳴

孔沖遠《疏》云:同門爲朋,同志爲友。儔輩曰朋曰友者,或出同門,或齎一志,是之謂也。

君子接交,澹然如水,無利而道合之故。林回曰:彼無故以合者,則無故以離。以利合者利去必散,譬若中美邦交,有時互推樽俎,言笑風生,有時折衝口舌,榷稅爭利。其果真友歟?

鹿得埜蘋,不忍獨享,乃呦呦作鳴,喚徠其友。《詩》云:人之好我,示我周行。好我者,吾從之而得路,目之益友嘉賓也,故鼓瑟吹笙,燕樂其心。

舊科舉之制,解試已有鹿鳴宴,鎮撫設筵款簾官、鄉貢,設賓主、薦少牢,俎豆齊備,管弦佐侑,歌鹿鳴之詩,行鄉射之禮,「厭厭夜飲,不醉無歸」,樂融融哉! 或有以「鹿」、「祿」音諧故,附以仕進之說,余誠鄙之。

噫!「其桐其椅,其實離離。」願得償乎?

癸巳年六月十三 / 2013-07-20

雨天路上

五月最後的雨天,

路面遍處瀦蓄着水,

行人在孤島上哀嘆,

「哎呀!

這前方哪裏能讓人落腳?」

我朝天看了一眼,

低頭脫去鞋襪,捲起褲管,

顧不上來自雲端的嘲笑。

我還不知道前方的深淺,

是池,是湖,還是海?

可我必須淌入水中,

駐足的地方沒有屋簷,

供我安歇的家還需遠眺。

那裏有溫暖的火,

我可以疲憊地躺下,

卽便渾身赤裸,

也無虞醒來會着涼。

誰會爲我蓋上陽光曝曬後的被子,

誰又會凝視我沉眠中彎起的嘴角。

我淌在水中,

濁流冰涼在腳背流過,

此刻我想起了所有走過的地方:

那裏的風還吹嗎?

那裏的浪還翻不?

那裏的酒還熱否?

那裏的人還好麼?

而我已在水中,

剛又離開一個孤島。

癸巳年五月廿六 / 2013-07-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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