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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雲鄉
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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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

一顆螺絲的想法……

眼前這個龐然大物是一台巨大的機器,轟鳴在有些破舊的廠房裏,震得天花板直掉灰。

「嗞嗞」的切割聲刺痛着耳膜,切削的金屬塊向兩旁不斷迸着橘色火花,導槽裏流出鐵腥味的黑水,整個車間溫度很高,每個人都在冒汗。

可是,我還是忍不住要讚美:美妙啊!再沒有比這更偉大的力量了!它的產量佔據了整個工廠的五分之一!這台粗糙而又精密的機器流水綫上,誕生了我的兄弟姐妹們。他們有的成了鋒利的刀刃,有的成了堅實的基座,當然更多的是螺絲螺帽,而我就是億萬螺絲中普通的一個。

我被安在了一個很不起眼的橫樑上,不過我沒有一點埋怨,我愛着這台機器,我的創造者。每當我想到這裏,我就會死勁擰緊自己,直到脫力。我會一直這樣工作,直到我的牙松了,脫落在它的腳下,如果我一直是顆螺絲的話。

機器有時會出點小故障,也會產出點次品,不過這可不能怨它,因爲管理的工人經常照顧不過來,總有些地方會忘了加潤滑油。幾十年前新廠長走馬上任後,還有一段時間工人乾脆就不做保養了,還拿我們出氣哩。

不過現在好了,這次雇傭的工人不管怎麼說還算比較勤快,機器的效率也提高了不少。所以,每當我有些兄弟姐妹說慣了嘴了,發些小脾氣,抱怨這裏那裏不公平時,我總對他們說:「呵呵,其實沒那麼糟啦。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至于你問我爲什麼止是個螺絲,有沒有想過要做更加重要的部件。想啊!我當然想!我現在正在不斷豐富自己、錘煉自己。如果哪一天我不再是個螺絲了,而是個耐磨襯板或是切刀,你就刮目相看吧。

你說我想找個什麼樣的姑娘生活、工作在一起,我想這樣回答你:我想找個能夠和我一起拼搏的,一起爲這台機器出力的姑娘。請她別嫌棄我的自作多情,在意我的愚笨,我是顆螺絲,我會很虛心的。

你還問我想不想去另外的機器上去工作,額,怎麼說呢,我可以去別的機器上工作,但我的心裏充滿了它的嗡鳴和那激迸的火花,別的機器再精良我怕我的心也容納不下。

最後我用我之前說過的一句話總結一下:

終有一天它會開花,

用全部的生命去綻放,

如那朝陽,

照亮夢裏的天下。


後記:某君今問于余:「曷爲乎近時大類遷客謫人,作萎悴姿態?」余不應答,久之乃言:「將以文諭。」爰草此文,讀則可讀,不堪品評。

辛卯年四月初十 / 2011-05-12

鳩茲行紀

蕪湖者,江東米市,古都會也。舊有鳩茲之名,昔楚子重伐吳之地,水陽江陰有殘丘,疑故邑所在。地卑溼,瀦淤澤泊,多生蕪藻,人名之曰蕪湖。(今攷之非是,「蕪」廼吳越古語發語字,如「蕪湖」、「無錫」、「餘姚」、「餘杭」、「姑孰」、「姑蘇」皆此類。)

余于姑孰居久矣,然蕪湖風物未曾覽,嚮往亦久矣。友人傳隆、麗娟、媛媛、晨、培群等皆負笈鳩茲,行將肄業,語予曰:「不來將返。」乃始成行。

諸友就學之安師大,乃敬敷書院苗裔。民國時皖江新建之第一高校,曰國立安徽大學,于京滬表裏,徒遜同濟,時移勢遷,遂尋址鳩城,今之師大也。校區南北各一,其北者赭山,舊置;其南者花津,新築。

余去時失路,幸逢麗娟,與之同乘至花津,始見諸友。師大恢弘壯麗,花津縱貫其間,津上曲橋臥波,兩岸近觀則垂柳滴翠,汀蘭齊放,遠望則樓宇聳峙,秩序嚴然,余未嘗不憾大外不及什一也。

余匆匆過客耳,未及細察,然觀之圖書館,浩若煙海,洋洋大觀,各行各業,應有盡有。蓋以綜合大學,不偏不頗,殊無遺漏,羨之不已。

晨與余皆學俄語,舊爲同學,今又同行,倍是親切。今歲春闈,晨榜上有名,將赴蘇大,余以之爲快事,謔其必當有宴。遂犒余等,盡歡而散。媛媛有事不能至,甚憾。

午後諸友合議,赴赭山一遊,一曰其爲老校區,二曰景致絕卓。至則歎服,實副其名,樹叢茂密,樟香沁脾。偕登赭山,山道兩翼花木甚蕃,但得其香,不能盡識。上有珡房,珡音清樾。晨讚不絕口,曰:「此真讀書之最善地,無怪乎人才薈萃于此。」及下山,麗娟着高跟鞋,步履遲緩,傳隆戲曰當脫屣而行,諸人大噱。

鳩茲之行不過一日,然所見所得頗足留戀。

辛卯年四月初四 / 2011-05-06

太白廣場

當塗縣衙前有廣場一,衆名之曰太白,蓋青蓮嘗居本縣,承厥名也。

北有噴泉數泓,其間大者周百尺,逢節則噴水如玉。南設周思纂像及紀念館,以興嗣客當塗而作千字文也。東西二側草木鬯茂,花榮葉繁。綠蔭紅卉招搖,其間隱隱現人,多男女攜手,並坐其中,互訴衷腸,繾綣纏綿。

東臨水波,一絕市囂,河面月落溶溶,霓燈豔映,垂柳撫波,幽蘭送香,亭臺廊榭俱全,雖有蚊蚋,亦姑孰難得妙地。

予家距之不過半里,每沐罷輒愛來此稍歇。今日來,見岸邊薔薇花開,歡欣舞蹈,心思志之,爰作斯文。

辛卯年四月初三 / 2011-05-05

我的靈魂孩子

側着頭伏在桌上,

整個世界被順時針旋轉了90°。

 

疲倦的靈魂,我心愛的孩子,

你也輕輕躺下吧,

枕在我的臂彎裏好好休息,

那個踏實又溫暖的小角落,

從來止爲你和她留着,

快乖乖閉上不安分的眼睛,

我知道你喜歡聞衣服裏陽光的氣味,

你還想明天見到太陽的話,

就要聽我的,趕快睏覺。

 

你睡着了麼……

 

你知道麼,

我就愛看你睡着時候微微揚起的嘴角,

我想你的夢裏一定充滿了歡喜,

充滿了期待,

也許曾經也有我的笑臉?

辛卯年三月廿七 / 2011-04-29

積習之弊在難復本性

近日余得閒暇,讀及陳四益先生之書,閱《積習》是篇,垂首思之,感觸頗深,自以爲其言微而義大,不可不以之爲誡,乃思與諸君饗之。

積習

無口國之民皆無口,相見成習,不以爲奇。郝敏者,海客也,遇風飄泊至此,遂以面具覆臉,混跡國中凡四十年,漸忘己之有口,口之能言。一日,沐浴罷,置面具于盆側,出行市曹,人皆驚駭,四下奔竄,如見不祥。敏亟歸,攬鏡自照。亦駭異,不知鼻下之孔爲何物,亦不復憶此孔之能言也。久思不解,乃復以面具罩臉,欣欣然慶己之又無口也。
雜史氏曰:積漸成習,泯其本性。本性之復,難矣哉。

余今覽之衆人,或汲汲于名利之間,或渾噩而不知己之所向,視非常爲平常,等妍媸,比忠奸,不思鋤刈積弊,反耽于安逸。其如是,亦可謂之「積漸成習,泯失本性」,殊難復矣。是曰于今之世,爲君子笑者,豈獨一海客耳?

辛卯年三月十八 / 2011-04-20

但那已是往事

每次回家我都會路過那裏,

造物老頭子可憐我才送給我的采地,

一爿蕪雜着長滿扎人薔薇的荒田。

歪歪扭扭的野徑上佈滿了鳥獸的蹄跡,

梅雨季一來,我就該改口叫它泥濘的澤澱。

我老是嘆氣:

總得什麼時候放火開荒了才好呢,

就算貧瘠好歹也能有些收成。

我又習慣地往東邊看去,

果然還在這裏,那個趕不走的傢伙,

賴在我田裏還說什麼非要等兔子。

可惡,這樣的懶人我見多了,

但我又實在沒法趕走他,

止好由他靠着田裏唯一的樹樁等他的兔子。

說到這個樹樁,我曾可自豪了,

「這棵樹是我親手種的!」

我遇人便炫耀,

「以後可以剖開給你們做棺材板。」

每個聽到這話的人都一臉喫屎的表情,

嘀嘀咕咕幾句就走,

我真不知道哪裏得罪他們了。

後來我的樹不知道被哪個缺德鬼趁夜黑給砍了,

「你真拿去做棺材啊!該絕種的壞胚子!」

第二天我再次巡視時就止看到這個樹樁了,

上面一層又一層細細窄窄的年輪,

沒錯,就是等兔子的傢伙靠着的那個。

有時我想會不會就是他偷了我的樹,

但最後還是放棄了這個念頭,

這個傢伙比我還瘦,估計扛不動的。

我悠哉得踱了過去用腳踢踢他,

「嗨,渾蛋,你在這裏很礙事,知道麼?」

沒有回答,

「我馬上就要一把火點了這裏了,你快給我走開。」

他激動了起來,

「求你,別,千萬別放火,我的兔子在這裏呢,你會傷到她的。」

兔子?這裏還有兔子?

我是沒見着過兔子,隔壁那個禿子倒是常過來看看,

還帶着一臉奸笑問我:

「怎麼樣?我出市價買你的荒地,你很划算哦!」

我頂你個肺啊,奸商,

仗着有幾個阿堵物,就充闊爺了。

我越想越氣,放火燒了這裏開荒的慾望更強烈了,

「他奶奶的,老子也要當財主!」

「兔子,你不會去打麼?

很簡單的,追上了,一磚頭就行了」

他目瞪口獃的看着我,一臉茫然,

沒救了,這人,傻子,24K的。

「你不懂的,我止是在等兔子。」

語無倫次,什麼人啊,這是,

我開始在腦袋裏想這裏該種些什麼,

還有,去哪籌種子錢的事了,

哎,做個窮人真不容易。

我忽而又新生了對禿子的羡慕,

有豪宅,有寶馬,有如花美眷,

「我什麼都沒有,我真命苦啊!」

我噑了出來。

「你多幸福啊!」

嗯?那傻瓜剛才說什麼?好像是說我幸福?

你妹的,幸福,幸福你妹啊!

「我哪裏幸福?你說,你給我說!」

「因爲你擁有這片荒野,裏面長着野草莓和薔薇花,甚至還有野雞和兔子!」

「可你看隔壁禿子,他那麼有錢,我嫉妒羡慕恨!」

「你有他沒有的。」

「切,我是個窮光蛋,有什麼他沒有的?」

「你有未來啊!」

「你沒有麼?每個人都有,好不好?」

「我沒有未來,止有歷史。」

「哥就是學歷史的……」

「不是說那個,我指的是昨天。」

「昨天?你闊過?」

「闊過,但那已是往事。」

「別特麼銀鐲女子、小清新了,你說的什麼胡話呢!」

他笑了一笑,看着很憨厚的樣子,

我也忍不住內心歉疚了一把,

「我的兔子丟了,在你這裏。」

「難道還找我要索賠不成,你自己失誤怪不得我,」

我竭力推卸責任,生怕他要管我要錢。

「是我的錯,我失去了我的兔子,那是我的最寶貴的東西。而你如果燒了你的荒田,你也會失去最寶貴的東西。」

「比如呢?」

「你的樹。」

「早就失去了,好不好!」

我憤怒了起來,心裏又不斷問候那個偷我樹的缺德鬼、壞痞子的祖宗十八代。

「可你還可以看到這個樹樁,數上面的年輪,回憶以往的日子。

而我失去了我的兔子,什麼都沒有留下。」

我突然好像被他感動了,脫口而出,

「不,笨蛋,你也還有回憶,不是麼?你也很幸福。」

他的眼睛忽而亮了起來,

「是啊,她並沒有離我遠去,至少我知道她在某個角落注視着我。謝謝你的提醒!」

我囧了,哥什麼時候提醒你這個了?

「哦,不用謝。」我隨便應了聲,不想多說。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起身就走了,

看着他遠去的背影,我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或許該寫個詞、做個曲什麼的慶祝一下他終于走了?

我一屁股坐在了他剛坐的地方,

靠着我的樹樁,

腦海裏又開始計劃起我的開發大業來。


于大連

辛卯年二月初九 / 2011-03-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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