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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水我早就死了，
在明白死的含義那一刻，
活着的不是我，
是不屈于沉寂的慾望。
他想做雪萊的雲，變化而不消亡。
他想做尼采的光，照亮陰暗的輝芒。
他漂浮在藍天上呼吸花草芬芳，
忽又化作海上的風浪，
渾身散發毀天滅地的能量。
那是他渴求永生的驍力，
折斷判官催命的朱筆，
就算大司命駕着龍車來了，
他也要當面將之罵詈。
他嘲笑膽怯的候鳥
一心追逐日月的軌跡，
留不住時間，
終于脫力墜入幽窈的谷底。
他想握緊每一個人的手，
一起對抗生命的凋零。
當他倒下，
這世上再沒有了雲，再沒有了光，
風浪息了，也嗅不到半絲芬芳，
除了來不及化塵的軀體，
徒殘閉眼後無邊的死寂。
古水怒駡庸奴，
何遠江南萬里，
佳人參商。
念霧閣、說煙橋，
白紙汚廢，
盡塗些枯索情詞。
儂到底費甚思量，
覅空看、
梧葉老了飄黃，
等秋風吹斷、嫋嫋逰絲。
古水日出東海，肇興炎黃。
燁爍文明，亙古傳揚。
郅隆堯舜，勃興禹湯。
膺期文武，治平成康。
春秋爭鳴，戰國競放。
儒墨道法，孔翟韓莊。
六合掃盡，秦土漢疆。
篆隸因襲，樂府賦章。
魏晉風雅，名士流芳。
纖秾精巧，開啟隋唐。
雄渾意氣，文字激昂。
李杜詩壯，韓柳文彰。
崑白相酬，委婉豪放。
南豐介甫，三蘇歐陽。
曲劇傳奇，心學陸王。
公安竟陵，小品感傷。
浙西陽羨，船山顧黃。
紅樓綺作，哀哉未央。
民國甫建，歐風勢猖。
奚皆踵武，國學孰匡。
迨及新華，遽演文喪。
幸遭盛世，重拾綱常。
前賢垂創，我輩是光。
匪惟囫圇，擇彼精良。
任重道遠，如陟高岡。
豈曰可懼，來日方長。
其誰與歸，惟我同窗！
古水我是藻荇間的幽靈，
扮作妳的倒影。
妳低頭的那刻，
我終于直視了妳。
那俊俏的模樣，
任誰都不配將妳愛上！
我渴望出現在妳的世界，
縱要飲穿腸的毒液。
我在激動的顫慄，
妳却未曾察覺波心的微異。
我目送妳離開，
潛下水底默默獨哀。
如果我在原地等待，
妳還會不會再來？
某條街上大聲唱
古水友某人：
僕客瀋陽庶幾匝月，不與君書久矣，又復愆期，罪莫大焉。今日作書，一則告罪，二則畧述瑣事，透紙牢騷，竟煩君展閱。
疇日蒙長者幸，承乏補闕，小吏執筆摁鍵，忝居于大廈。俸微不足仰事父母，遑論俯蓄妻子，止無飢寒凍餒之虞。至于蓬竇、車馬，更似水影探花，曾不知何年何月之事也。
橫渠先生嘗曰：「爲天地立心，爲生民立命。」諄諄教誨，詎敢藐藐？既爲士子，奚能不思報民恩，捐身薦獻。遂久慕釋褐，心思揚清激濁、滌蕩滓穢。然若言不敢稍徇物俗，喪志于飛鷹走犬，則君是紿，僕亦不齒造作。余一凡人也，耳目所聞見，流俗是沁，故知口舌聲色之慾是天道，而貪嗜爲人性。從天道弱人欲，朱晦翁之言也，僕未嘗不以爲然。若夫以夤緣爲能，蔦蘿凌雲亦不過寄生藤蔓，人疾而欲去之，失美害德，焉堪爲也？然則擾擾不知所之，日覺光陰虛度，空添歲月，悵然失路之感，君其知乎？
噫嘻！可慨者何其多，可嗟者豈曰尠？
往矣大學，徂輝不再，槐丠埋恨，舊夢盡化鴛鴦湖泥，聊可憑弔。自經分別，嘉友零落，余則孤身作客關外，寂寥之心不可抑，默坐感懷幾乎泣。聞君掛念，涕泗交橫，竟不知奚將書也。
僕古水頓首
古水
